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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底交了论文以后的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干的最大一件事情恐怕就是买了倾心以久的蓝色mini cooper, 从买车的那天起,我终于彻底摆脱了没有车的日子,开始了代价昂贵的小资生活。有了车首先的感觉是生活方便了很多,只是由于还不是很熟悉温哥华的路,每次出行前都要做好功课并且一路上要依靠我可爱的GPS,真的希望我赶快对大温地区的路熟悉起来,特别是对列治文。以前曾经在脑子里勾画过买人生中第一辆新车的兴奋和惊喜,然而当它一旦成为现实,惊讶自己的心情竟然是如此平静,对新车的狂热也只是三天而已。看来终究是性格使然,我就是个善于很自然收敛自己感情的人,不会毫无顾忌将喜怒哀乐呈现在别人面前。不管如何,我会好好爱护自己的小车,努力找到好的工作,来供养我和我的爱车。
谈到工作,一直在坚持投着简历,尽管回复率极其的低。经历了几次很好的大公司招聘会和面试,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尽管至今还没有录取的回音,但是是确实宝贵的经验。我的找工作的态度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我相信通过努力,抓住每个机会,努力做到最好,总有一天,好运会降临于我。 Somewhere out there, a wonderful job opportunity is waiting for me!
具体谈到面试的经历,对HSBC Risk Management那个senior manager很不满意,感觉他的为人处事有缺陷,不果断,明明在第二轮面试结束的时候说会通知我结果,可是事隔2个月以后才发来一份据信,只能让我感慨加拿大人的效率之慢。在据信中,他把我面试时各方面的表现都夸奖了一番,建议我找一份和自己专业更对口的工作,言下之意我面试的这份工作credit analyst对于我的教育水平来说太低了,还说以后有什么工作方面和考CFA有问题可以请教他,因为他是这边stella institution的CFA考试指导老师。然后呢,我就硬着头皮发了一封邮件回复,请他今后HSBC有什么更合适的职位推荐我(管他呢,不抱任何希望地试试呗),还装模做样地请教了他一些CFA seminar的schedule事请,其时我才不想要参加补习班呢,我要发挥我们中国人的自学精神,自学成材,嗬嗬。结果人家给我回复了,丝毫没有提推荐工作的事,到是一个劲地问我想不想参加补习班,blah blah blah, 我烦了,不就考个CFAlevel 1嘛,有这个夸张吗,花了这么多钱报名买书,还向让我花钱补习,没门,我有钱没处花啊。从这件事情中总结了一个经验教训,凡是都要靠自己,靠别人是靠不住滴,越是甜言蜜语貌似和蔼的老外越要警惕,搞了半天HSBC senior manager也不失时机地为他的外快工作做广告。
最近在面试KPMG Transfer pricing 职位,收到他们家的面试通知的时候非常开心,四大哎,而且还是颇有前途的international tax领域,对于第一份工作来说绝对是很好的。 First round面试我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干练的30岁左右的recruiting manager 叫Andrea,第一印象不错,坦白直率,精明干练,聊得很愉快,她主要问了我的教育经历,为什么选择经济学,为什么选择UWO然后UBC,对应征职位的了解,为什么会想到应征KPMG,以后的职业规划,薪水期望等等。了解了这些问题以后,她问我有没有什么问题要问她,我挑了两个问题:first, what kind of training programs does KPMG provide? Second, as far as I know, working in KPMG can be fast-paced and challenging, as an employee yourself, how do you balance your personal and professional life? 她微笑,说这是两个很好的问题,一一做了详细回答。我很喜欢她的回答,真诚坦率,这种性格我很欣赏。临结束的时候,她说下周初会给我答复,当时我们面试的时候是周四下午3点多,果然到几天后的周一早上我就收到了她的邮件,通知我进入最后一轮面试,一周后见部门partner,真是效率惊人,言出必行。 在KPMG, 我领略到了什么是效率,同时也增加了对这个全球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好感和向往。 希望一周后的我好运吧,我要努力把我向往的职位拿到手。
恩, 写的有点累了,明天再继续吧,最近还有挺多事情要讲。
温哥华当地时间2007年8月4日中午12∶30 PM,又有一班航班离开温哥华,飞向大洋彼岸的祖国。 唯一不同的是,YI也在这架飞机上,又一个好友离我远去了。 曾经以为,我足够坚强,目送一个又一个朋友离开,然而,我自己都没有料到,每一次的分别是如此令人伤感。很多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身边的朋友对你来说是多么重要,你是多么的信赖和依赖他们,直到分别的那一刻,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心里的空洞,无法填补。最近几年,经历了太多的分别,和家人,和朋友,和同学,和有些人在分离的那一刻,突然意识到今后也许永远不会见面了。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成为了我生命中的过客,我们曾经朝夕相对,我们曾经一同分享欢笑,眼泪,可是如今,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失去音讯,也许在我们彼此生命中剩下的日子里,我们都不会再重逢了。想到这里,我是否会太过悲观了呢,分别的伤感也许会让人变得暂时的悲观和无助,我需要时间将自己从这种感伤的情绪中摆脱出来。
基本已经度过心情烦躁期。心情开始平静,开始不再抱怨,不再焦虑,而是尽最大努力去做。开始更有效的分配时间,努力平衡助教的工作和自己的学习。也开始习惯考试的分数,虽然比起本科时全A的成绩差了不少。努力适应新的现实中。感觉心态正常了许多,我猜很多人都会经过这样一个过程,从本科时的优等生到研究生时优越感的荡然无存。一切从零开始。努力,总结,再努力。也慢慢地明白很多时候付出于收获并不一定成正比。虽然非常残酷。但是仍然要付出, 因为没有付出就一定没有收获。
第一次有累的感觉,心累,因为有负担。一直对自己要求甚高。不能容忍很多的不完美。但是经过很多的内心的挣扎之后,开始觉得要放开,必须放开。尽了最大的努力就好了。
回顾我这四年多,想不起任何留有深刻印象的事情。在加拿大的日子过的平淡无奇。像我这样的年龄,过早的经历这种平淡生活,老实说,不知道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对很多事情变得不敏感,对很多事情变得理想化。性格变得独立,人际关系变得简单化。很多时候,我问自己,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选择来这里吗。答案也许是肯定的,因为在那个时候,在别处开始一种新的生活是我想要的。人是个矛盾体,过了一些并不理想的生活,就会想要离开,向往简单的生活,可是当过久了简单的生活,又变得不甘于现状。内心的挣扎从未停止过。一直在努力的平衡中,时间长了,开始成为了习惯。
今天下载了很多歌,很多是好几年前极其喜欢的老歌。听着他们,心情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有些昔日重来的感觉。
感觉自己在慢慢的变笨变傻。今天的宏观课像在听天书。手在不停地抄笔记,可是脑子动不起来。有种反胃的感觉。TA在黑板前很卖力地大讲特讲,可是下面的人一脸茫然。开始厌恶经济学,极度厌恶。讨厌数学经济的教授干巴巴在教室前面用着他不甚流利的英语讲一大堆死气沉沉的theorems, 讨厌每门课一个礼拜接着一个礼拜的assignment,讨厌微观的Yoram极度抽象的笔记和变态的期中考题,讨厌宏观tutorial时大堆天书般不着边际的演算。开始很深切的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自己太笨,反应太迟钝。得出的结论是,不是,不是我,是死气沉沉的经济学。它不适合我。庆幸自己原就没有读博士的打算,时间的消耗,身心的折磨,经济的博士并不是适合每个人的。与其冒着在博士的第一年和第二年被淘汰的危险,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将它排除在计划之外。
人们写博客是因为有倾诉的欲望。明星写博客,一定程度上满足了粉丝窥私的心理,有功利的色彩。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博客给予了我们一个私人的表达空间,用我们喜欢的形式。然而对我来说,我仍然不是很喜欢和别人分享我的私人感受,特别是和很多我认识的人,彼此太了解,说话就会有所顾忌。于是我选择了谁也不认识我的博客网。博客于我,是一个整理思绪的好地方。写一些最近发生的事,最近见到的人,最近学到的东西,最近读过的书,最近悟出的道理。不需要每天都来写,只是哪一天静下心来,觉得有必要理一理的时候,我的博客在那里,静静的等着我,感觉很温暖,很安稳。很多人写博客,因为寂寞。希望朋友们来看,希望被认同,得到回应,得到安慰,甚至是得到恭维。太多的功利色彩,使得博客失去了它的初衷。不管怎样,我还是会一如既往地淡淡地写我的博客。
P.S.这个暑假看到几个朋友写的博客,都和自身的感情状况有关,倾诉欲极强且有些言辞消极颓废,很让人担心。一开始有很多朋友为他们留言,鼓励安慰他们,可是渐渐的,看客们也终究疲倦了,毕竟最终能拯救他们的还是他们自己。真心希望他们能自己振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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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莲花》是安妮宝贝的第七本书。2006年3月中旬,《莲花》出版不过一周,就传出了脱销的消息。其后大约一个月的时间,它和余华的《兄弟》一起占据了很多书店热销排行榜的前两名位置。
与《兄弟》引起种种评论的热闹景象不同,《莲花》很“安静”。购买、阅读、评论似乎都以窃窃私语的方式进行,像是事先有过隐秘约定的阵阵暗涌。
关于安妮宝贝的作品,一些善于发表评论的人选择了沉默,还有一些人则在几年前就迫不及待宣布它们缺乏生命力,能够“热销”不过是仰仗着天时地利的“昙花一现”。
然而这“昙花”开的真是长久。几年光阴下来,居然蜕变成“莲花”。
因为工作的关系,与安妮有过一段时间的邮件往来。印象最深刻的是她从不轻许诺言,一旦应允的事,必定提前做好。这让我相信所谓“信赖”其实源于一点一滴的细小累积。
同样的情形,也可以对应于她和她那庞大而隐秘的读者群之间。她和他们应该存在着某种形式的相互信赖。这是我所看到的最可贵之处。
2006年5月29日晚,跟安妮约定的采访时间。谈话在略显嘈杂的吸烟区进行,涉及的话题从写作到饮食,即便相信所谓真正的沟通是不可能实现的,但两人仍尽力而为。
城市画报:对诸如吸烟、酒这样可以使人上瘾的东西持什么态度?
安妮:适当的烟和酒是生活的乐趣。它们会带来心理的安慰,未必要完全清除掉,只要不上瘾就行。
画报:不会上瘾吗?
安妮:可以控制。那些吸烟成瘾的人,总是睡觉一醒来就会抽,我不会的。
画报:最看重自己作品的什么品质?
安妮:作品承载作者的精神世界和哲学观。所要表达的东西会涉及到对人性和事物理解的各个层面,读者需要渗透表相,感受内在。我觉得自己的文字,在体现和保持的是一种自决,内省、敬畏和警醒。它像一个人穿越漫长黑暗隧道追逐光带内的过程。这应也是我的读者会从第一本书跟随到目前第七本书的原因。
如果是那些只注重趣味和刺激的读者,他不会选择来看我写的小说。好的作品应该雅俗共赏,老少皆宜。
但目前,读书界对畅销书尚持有偏见和狭窄的误读。
画报:摄影作品呢?
安妮:摄影对我来说,并非是一个需要技术或设备的特定功能,而只是一种用来记录的方式。一些看起来粗糙任意的图片,连接内心深处的小天地,在那里有着对时间和回忆的热爱、珍重和纪念。现在很多人会想要评论或者占有或者利用身边的事物,却不懂得毫无功利心的欣赏。不懂得如何去发掘、观察和收藏那些细微和静默之外的美好。
画报:安妮对“上进”“励志”这些词语以及它们所代表的生活态度持什么观点?
安妮:人必须要做事。以前回复一个读者的疑问,说过类似的观点。简单地终结或逃避掉一件事情,尚不算勇气。在结束旧的拖累之后,如何担当起新的建立,才算完整。如果只是想轻易地获得自由,却根本不具备担当的力量,那么这自由只是一厢情愿的轻率。这担当包括历练人事,奋力工作。这些都是根本。所以你可看到有些人始终都是在发牢骚,抱怨寸步难行。有些人默默做事,日渐精进。个人修行是表达在很多方面的。一方面会体现在控制你的欲望,另一方面是你要努力的做事,通过做事,对你身边的人和世界产生影响。这样才能尽到责任。独善其身并不足够。
画报:这其实是很积极的人生态度啊。
安妮:对,它并不消极。
画报:好象你现在比较喜欢看自然史方面的书籍?
安妮:对。想学习和获得那些看起来貌似无用但有无限精妙有趣的知识和真理。我喜欢天文、地理、生物、考古、人类学、心理学、宗教哲学等各个方面。阅读相关书籍,会令人觉得时光飞逝而内心静寂。
画报:可不可以理解为这也是一种“反城市”的态度。
安妮:也许可以。你不能把大部分时间都消费在这个城市的结构上面,百货公司,夜总会,各种消费场所等等。被那些虚假繁荣或浮光声色占据太多注意力,就会被它们所左右。要有自己的选择。其实现在对传统文化的东西更感兴趣。比如《论语》、《老子》、《孟子》,这些书,都是重新在读。包括一些闲杂的明清笔记之类,包罗万象,什么都有,小到生活中的琐碎细节,大到对整个宇宙和生命的理解。都是惟独中国才有的精神财富,它会令人觉得为此而自豪。古书里其实已经有了非常明确的哲学观和世界观。古人就如同给我们搭好了一个结构非常完美的房子,里面应有尽有,但我们大部分人置身其中却不觉得明朗。
画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所谓的“城市生活”产生了警惕?
安妮:在城市中生活越久,你就会发现它的很多畸形之处。比如现在越来越喧嚣的娱乐化倾向。很多电视节目、报刊杂志、书籍、市场.......挖空心思把一切要素组合起来,制造貌似生鲜刺激的材料,兜售给大众,使他们亢奋。我也曾见到过自己被作为某种道具,与另外几个道具一起被登上某某生活周刊的娱乐版,且标题耸人听闻,类似“上帝保佑发疯了的人民”。也许每一个公众任务都会遭此强暴式的待遇,被用来娱乐大众,而且你不能回击。但是它们会令你产生疑问,那些通常还戴着所谓的知识分子人文面具的杂志或报纸,他们如此热衷于制造娱乐取悦读者,用娱乐解构和贬低一切,他们是否依旧意识和具备着最基本的职业精神和道德标准,是否对社会和人群起着一个正确的引导作用。他们想给予读者的到底是什么?
上帝又该如何来保佑这些发疯的媒体和文化传播者?娱乐化使人不能尊重他身边的这个世界,无法抵达它的深度,被表面的庸俗乐趣所主宰。它们使人群迷失自我反省的能力,丧失独特的创造个性,只有复制能力和急功近利的欲望。这恐怕是现在城市文化里最大的诟病。也是每一个文化创作者所应该反省的职责。
必须要拒绝制造娱乐和被娱乐。这是我的态度。
画报:安妮以前作品中,物质是“有热度的”,是“详细的”,但是在《莲花》中,我感觉它们与诉述者的关系更远了,似乎叙述者不再像以前那么关心它们了。是这样吗?
安妮:我写作的阶段性很强,读者和外界不一定能清楚抓住我的脉络。外界有一部分眼光可能直到现在,依旧在用我早期作品的状态在做衡量和评断,这也是很自然的存在,因为有时候你在变,但阅读的人依旧困守原地。这是一个缓慢过滤的过程。对我来说,这七八年的写作,就仿佛一条漫长的生命跋涉的旅途,其中收获,只有内心体会,但已经逐渐清朗。一些观察和理解事物的角度和深度在发生变化。对物质的态度,早期作品里会有兴趣去写人物的穿着,吃喝玩乐,对细节有迷恋。我有恋物癖,喜欢玩味和欣赏不同的物品。《莲花》的不同之处是,书里面的人选择了简单和真实的生活。那时他们经理过繁华以后才能够得以获得的路途。简洁朴素只有从繁华热闹里蜕变而出,才具备真味,最为长久和真实。一开始就简单,只是贫乏。那完全是两个概念。
画报:而且似乎对物质的占有欲也小了很多?
安妮:从西藏回来以后,记得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适应城市生活。每天晚上会忍不住要下楼走一段长路。很少出门交际,除了必要的生活品,没有其他消费。我不关注时尚或奢侈品。但有时候会买一些质地精良的物品,因为认同设计师的审美,欣赏它会有愉悦。我不介意把一条昂贵的丝绸裙子与一双便宜的球鞋搭配着穿,会觉得舒适。人要有一种对物质自控自如的态度。因为物质的力量强大,对城市里的人来说,会是一种麻醉,让你觉得可以暂时回避和忘记其它的问题,获得轻易的短暂满足。当我在工作的时候,根本不愿意上街及购物。
画报:你会这样想,跟去西藏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吗?
安妮:应该没有。其实是生命到了这个阶段,对物质的占有欲以及价值观等都有了变化。生活简单朴素一些,自由度和空间反而会很大。去雅鲁藏布江峡谷的路途上,我发现自己可以连续很长时间不看报纸,不看电视,不听新闻。做到这一点并不难,而且你发现生活还在继续,并没有出现任何缺失。与世隔绝的那十几天,内心反而会更清透丰富。
画报:“自省”是安妮作品很大的一个特质,但是安妮自己也说过:若对自己太多自省,触摸到的生命之深渊,便更暗、更长。那么,究竟怎样才能维持一个比较平衡的状态?
安妮:探索和挣扎在追求平衡的过程中,这个动态大概就是在维持平衡的状态。我们生命中有很多问题是不能得到解决的。比如一些隐秘的黑暗面,其中的困境以及种种困惑,它们难以被解决,但是你要有直接面对它们的勇气。我曾经在一本小说《福楼拜的鹦鹉》里面,看到过一段话,说如果你理解凝视脚下黑暗的深渊能使人平静,那么你就不会往下跳。这是一种凝视黑暗深渊的能力。所以,我想,也许站在悬崖边缘与它对峙,就是平衡。
画报:可是你试图在《莲花》里寻找答案?
安妮:没有答案。《莲花》里面没有答案。里面的三个人虽然看起来似乎是都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但是那其实都是很顺其自然的归宿,并不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不是他们自己争取到的。只能说他们各自都有了一个被安排的结局,但是这不能算做是答案。
画报:肯接受这种安排就是一个答案吧?感觉上跟命运和解了。
安妮:是跟命运心平气和的态度。和解有妥协的以为,但《莲花》的态度里面没有妥协,它有理解之后的接受。
画报:《莲花》中内河的“死”,较之安妮其它作品里的“死”,更安静而明亮。我想知道安妮在现在这个阶段是怎么看待“死亡”这个问题。
安妮:我觉得生、死是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的。它们互相同意,并不矛盾。《莲花》里的死亡显得平静自若,因为他们遵循某种力量推动的轨迹,自然地走到了这一步,这就是最后的解决方式。它在此刻对他们来说,是适宜的,公平的。
人应该正视死亡的问题,不用逃避,也不要看得过分的严重。我总觉得在人的生活中,应该有见到尸体的经历,亲眼见到,甚至亲手摸到,它会使你警醒,让你知道死亡到底离你有多近。这个近,并不是说我们要去选择它,而是要意识到它是生命密不可分的组成部分。它带来威慑,使你对时间对生活有更多警惕。我们并不是总有时间做很多浪费和后悔的事情。
画报:《莲花》中善生的经历让我想知道你怎么看待个人与血缘宗亲之间的关系?
安妮:父母永远都是希望能控制自己的孩子,让孩子在自己的控制和保护之下。离开父母,自己出来生活。虽然开始会有很艰难的过程,但是最后还是有勇气做到了。而且如果你能够做好事情,能让自己成熟有力,反而会更有能力回馈给家人。
画报:很多人说安妮的作品越来越不强调故事性。
安妮:我从来不认为小说就是用来将故事的。它如果被当作一种纯粹的文体被尊重,就会具备一种复杂的形式。也许它会需要涉及到各类学科的知识,有结构和叙述的挑战,需要注意语言节奏和意境氛围。需要反复思量,尝试,调整。它是一个宏大的工程,有理性端正的架构,以感性结实的血肉映衬,包括很多元素,精神的,情感的,哲学的,情绪的......它有需要背负的重量。不仅仅是情节,也不仅仅是语言。
我的小说会倾向把故事性弱化,注重内心分析和观察。如果能够深入行进,文字会获得通往他人内心的路径,与它的阅读着之间发生关系,它会被喜欢和尊重。现在的很多小说可能故事很精彩,跌宕起伏,浓墨重彩,但是它们跟阅读者之间不能进行沟通。它不够有力。
画报:这应该不是你刚开始写作时就意识到的?
安妮:是慢慢清楚和坚定下来的想法。最早期的作品,也许看起来也只是一些简单的小故事,但那些小故事已经带有雏形,它们当中隐藏着对人的内心非常直接和执拗的,一种探索追究的意愿。
画报:“故事的弱化”,是经过这些年不断的写作之后,自己做出的选择吗?
安妮:不是选择。我经常觉得人不能选择写作及如何写作,只有写作才能来选择从事它的人以及他从事的方式。写作是一件非常单纯的事情。我一般写到哪里就是哪里。有时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写完一本书之后,如果需要重新再写一遍,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把它写完的。似乎是另有一种力量在控制和代替着我来写。
画报:在安妮的作品中,“爱的发生”是一个相对简单的过程,而折磨人的部分往往是相爱之人的“相处的方式”上,安妮认为呢?
安妮:爱情是感情的一部分。我的小说更关注的是人与人之间感情的发生,以及这些感情的属性。在《莲花》这样的后期作品里,几乎连一处性爱的描写都没有。
写作描述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但是我对这方面可能持一种消极的态度:我觉得人与人之间始终有疏离和坚硬的本质,很难靠近,也不能互相理解。如果彼此因为各种不同的目的而发生关系,那么就会有很多不可调和的矛盾和不能解决的痛苦存在。不论是否相爱,只要是人与人的相处,就要面对这些问题。
所谓完美的人际关系我觉得是不存在的。我相信每一个人不论身份地位如何,内心都会有不可消解的残缺和阴影所在。只不过大部分的人在正常生活中,都不会把这种痛苦拿出来示人。就好象有很多读者会对我说,我非常喜欢你的书,但我不愿意告诉别人我在看你的书。我想他在回避让别人接触到他内心的那个真实而隐秘的存在,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有脆弱和挣扎,另一方面他又非常需要沟通和理解。这是一个小小的坚硬的内核,隐藏在血肉深处。它是黑暗的。
画报:安妮跟一部分读者之间似乎一直都有比较好的沟通,这种沟通对安妮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安妮:读者的这些问题,可能在很多人看来没有必要去回答的,尤其是涉及到一些内心的深度讨论的层面,他们会称之为故作姿态,并加以误解和攻击。即便如此,我依旧会继续。如果他们发问真诚有理的问题,在我的能力许可范围之内,我会回答。如果有些问题连我自己都看得不是很清楚,就不会贸然答复。这是我对他们的尊重。这就跟我们在公众场所里让座,随手帮助别人一样,替别人解答困惑,是对身边人可以有帮助的事情。每个人的社会角色不同,但都应该具备“利他”的意识。
画报:安妮对自己的身体持什么态度?
安妮:我觉得人要健康的生活。所谓健康的生活,就是我们要吃单纯的、干净的食物,喝品质很好的水。你不必吃的很豪华,很丰盛,但是应该很清净,很健康。要有好的睡眠。有时要有意识的运动锻炼。要有节制。我已经很多年不吃薯片、话梅这一类的零食,不喝可口可乐。这好象是身体自己的要求,会自然而然的吃简单的食物。少吃肉,多吃蔬菜、水果。
画报:在北京这样的城市里选择“干净”这个标准来要求食物和水,其实也是蛮奢侈的。
安妮:这其实是一个选择。比如同样是200块钱,可以不去餐馆吃饭,自己去集市买菜来做,就可以买一箱子很好的天然矿泉水。你肯定要有所选择。我选择的很少,但是精良。
画报:现在的生活状态下,有足够的安全感吗?
安妮:其实大部分人都没有安全感。包括一些有钱有地位的人在内。如果安全感这么容易获得,可能宗教的问题就显得简单了。安全感很难由外界给予,一定要自己内心给予,但它不是说给就给,也不是给了就不会变化。它会显得异常脆弱。
一些修行良好的人,我相信他有安全感。这样的人我在生活当中还没有碰到过,但是我相信会有的。而身边这些生活在常态里的人,安全感通常都是通过外界给予的一些评定获得间歇性的安全感。安全感需要强大的内心修炼。怎样面对自己,怎样控制自己,这永远都是问题。
画报:我看到你尝试过很多工作,感觉上是你一直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方式跟世界相处?
安妮:我尝试过很多职业。做过很多不同的工作,还有自己想出来的各种各样的事情,一方面可能是在寻找,看看有哪些东西可以满足我内心的需要,另外一方面也许是很想知道哪一种生活才是真正的适合我。我愿意去尝试不同的事情,愿意开始去做。
现在开始慢慢变得简单。可能一个念头出来,它就会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成为我生活中很单纯的一个内容。
比如我很想做一些民间的采访、记录,写些非虚构类的书,记录下来一些被别人遗忘的或者忽视的手工艺或民间文化的内容。这种操作单打独斗会比较艰难,但如果有可能做,我会为它跋山涉水。我愿意尝试。
画报:这种计划的实施其实是仰仗于很理性的准备的。做计划的安妮跟写小说的安妮是不是很不一样?
安妮:没有啊,我的小说也是很理性的。只有它足够理性,才能够对读者有说服力。
画报:你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吗?
安妮:我没有觉得应该对生活满意。只是觉得走到了这一步,你在做着当下的事情,过着当下的生活,这是有道理所在的。需要心平气和的接受此刻的生活。而且我相信它不会一成不变,生活会有有趣的事情发生,会有奇迹发生。只要你活着,你走到这里,走到那里,就会有事情发生。勇气和天真会让这些奇迹发生在期待着它们的人身上。
画报:回忆过去的时光,你通常最容易想起什么时候的事?
安妮:童年。我在离大海很近的山村里有过一段童年经历,后来被带到城市里接受教育。因为幼小的时候,曾经跟蓝天、高山,各种植物都很亲近,每天可以闻到泥土的味道,它会成为内心的一种基调。童年是人的精神故乡。比较枯涩的可能是从少年到二十几岁这个阶段,但我向来认为青春就是黑暗残酷的。那时你会感觉跟这个世界和人群格格不入,一种无法融合无法消解的距离感。会辗转反侧,想自己应该去如何生活。
画报:北京和上海都是曾经生活过的城市,能比较一下吗?
安妮:北京很冷漠,很开阔,你生活在里面,人与人永远都有距离感。你不会感觉自己彻底融入到城市里面,而是像一颗棋子在棋盘上走。这种人与城市之间的疏离感我觉得很重要。你可以很安静很自我地生活在这个城市里面。
它没有那么非常明显的物质化倾向,它可以允许不同生活方式的存在。上海的价值观念比较统一,所以略显得沉闷。不过我希望自己以后能生活在一个僻静的山村或小镇里,打开窗就能看见高山白云,看见蓝天大海。以后应该要能够离开城市。
画报:你会害怕时间流逝吗?
安妮:只要是曾经经历过的,那些时间带来的回忆和历练,都是财富。即使有选择,我也不会愿意回到12岁,或者20岁,我更喜欢现在的自己。我相信随着年龄的增长,人会越变越好。
画报:这个“好”是指?
安妮:更通透。更善良。更洁净。更有力。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能够明确自己的生活。
画报: 书架上有重复的书吗?有一次买两本同样书的经历吗?
安妮:有的。列维.斯特劳斯的《忧郁的热带》重复买了,因为买回来之后忘记读,塞在了书堆里,一次又看到,觉得很好,不知道已经买过了,就又买了。没有一次买两本的经历,因为我对喜欢的书独占心很强,不愿意送书给别人。
画报:给自己书架上的书做简单分类,比较多的是关于哪些方面的书?
安妮:考古及古玩收藏,天文,地理,生物,哲学,心理学,宗教,国学,明清笔记,电影和艺术类,以及欧美小说。
画报:最近常看的书是什么?它在书架上吗?如果不在书架上,它在哪里?
安妮:最近看英国作家巴恩斯的《福楼拜的鹦鹉》。同时看《敦煌学概论》。要读的书会放在床头和桌子上。
画报:书架上被阅读不止一次的书多吗?是什么?
安妮:有。《老子》、《庄子》,佛经和犹太教的书籍,需要一再阅读。它们能让人安静。
画报:有没有很喜欢一本书,它曾经在书架上,但是因为某种原因,它现在不在了呢?
安妮:没有。我对自己的书极其保护,不借给任何人。
画报:如果有可能,你想看到谁的书架?
安妮:我对任何其他人的书架都很感兴趣,以便能参考一下是否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书。
画报:曾经对你影响很大的一书是是?(不一定在现在的书架上)
安妮:《圣经》
画报:通常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方看书?
安妮:晚上睡觉之前,看书较有注意力,有时候会在上午或下午,集中阅读一本书。
画报:在自己的房间里,有固定看书的位置吗?
安妮:有。床上。书房的窗边沙发上。
画报:对个人来说,最舒服的看书状态需要具备哪些条件?
安妮:睡觉之前看舒服。出去旅行的时候飞机上也看。
画报:哪些书对自己的写作风格有比较大的影响,它们现在在书架上吗?
安妮:在。《圣经》。
画报:怎样看待书与看碟这两件事的关系?
安妮:它们是我生活里的固定内容,给予精神养分的。如果有几天没有看书看碟,感觉人会有干涸感,会觉得略有焦躁。
(《城市画报》2006年NO11期,6月9日出版)
I'm still widely awake at 2am. 明天8点必须起床,9点出门去Masonville帮Jean开铺子。最近还蛮enjoy白天看铺子的生活,尽管一天下来累的肩膀酸痛,回到家什么也不想干只想洗了澡就上床睡觉,可是站在铺子前面,看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下意识的动作,仍然会觉得有趣。喜欢有的时候坐在铺子对面的长椅上,让头顶一道道阳光透过玻璃的屋顶照射下来,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有一个韩国老爷爷每天上午都会推着他才几个月大的孙女过来Mall里转转,然后我就坐在那个长椅上,逗弄小朋友玩,天真无邪的小孩子永远是最可爱的。每次和蔼的老爷爷都会给我糖吃,然后用我听不懂得韩语试图和我交流。我一度手足无措,后悔怎么看韩剧的时候没有多学一点韩语,现在也不至于如此狼狈。说也奇怪,在看铺的日子里,我的生活极其有规律,每天晚上很早就上床睡觉,每天早上一早就起床,从没有像以前那样晚上睡得很晚,第二天睡到中午甚至下午才起床。我喜欢现在有规律的生活,看来人真的是忙碌一点生活才会过的健康且有活力,因为在忙碌的日子里我似乎更加学会了如何抓紧一切可能的时间来休息。
后记:
考完了试的这些天几乎天天出门。大半是去Jean的铺子,陪她看店。Masonville的KFC终于有了和国内一样的辣翅卖,那天和Jean一人买了10个来吃,好爽,比鸡块好吃多了。坐在铺子里看购物的人流是一件有趣的事,看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和他们的细微动作,看他们手里提着的购物袋子,渐渐地可以归纳出不同人的品位和喜好。连续在Mall里呆了几个下午,逐渐开始恍惚,开始失去耐心,开始有些对Mall产生厌倦,开始体会到劳动的辛苦,体会到那些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干同一件事的人的无奈。我想我不是那种可以一辈子干同一件事情的人,我的工作中必须要有刺激,要有变化。有两个晚上睡Jean家,两个人晚上10点收铺回到家,开始煮东西吃,因为实在太饿了,根本不care会不会长胖。今天早上在铺子的时候,实在忍不住去逛了一转Mall,又大败了一下,花了好几百加币。Garage他们家的中裤好贴身,又薄又舒服,价钱又不贵,一下子买了两条。转到Buffalo David Bitton,看到好多夏季穿的Jeans,所有的款式都拿了一件就冲到试衣间去试,最后买了一件牛仔裤和一件今年最流行的T恤。从考完试到现在,这段过渡期的日子,等待爸爸妈妈来的日子里,生活就如同我一贯向往的样子,每天都有事情干,可是同时每天都在享受生活。繁忙却不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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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看了奥斯卡的提名电影Capote,对于电影背景和Truman Capote产生了很大的兴趣,去google上搜了搜,找了点资料, 先转贴上来,至于影评,晚点有空再写了贴上来。
《卡波特》(Capote)是奥斯卡提名五部电影中最晚才看到的,简单说,就是觉得片子已经牛逼到一定程度,但完全可以继续牛逼下去的,限于导演实力(完全新手,或者还有艺术天赋就是有限的因素),就到此为止了。在华语范围内,这也是五部提名片里面buzz最弱的了。但我对这个乖僻的作家Capote倒真是产生了兴趣,查阅了若干背景材料,整理整理,非评论电影。可能还有不准确的地方,大家一起来参详参详。
《冷血》(In Cold Blood)一书的全名很长,为In Cold Blood: A True Account of a Multiple Murder and Its Consequences,很直白。
故事发生在1959年,堪萨斯州的Holcomb小城,有钱的农场主Herbert Clutter一家惨遭灭门之祸,他,他的妻子Bonnie,他16岁的女儿Nancy,以及15岁的儿子Kenyon无一幸免。
惨案事发不久,卡波特便从《纽约时报》上读到了这则新闻,他萌生了写一部小说的念头,那时候,两名罪犯Richard "Dick" Hickock和Perry Smith尚未缉捕归案。于是他带上自己的伙伴,同为作家的Harper Lee(《杀死一只知更鸟》作者)前往堪萨斯州Hlocomb小城,展开调查。两人一起访问了当地的居民和警局负责人,记下了上千页的访问笔记。
卡波特后来在书中深入挖掘两名犯有前科的凶手心理,他们如果单独行凶,恐怕都不会痛下杀手,一门四命,但天意如此,令他们走到一起。卡波特也详细记述了受害人Clutter一家的情况,和血案对宁静小城无法磨灭的影响。
Clutter家的一家之主,是在当地广受尊重的Herbert,这个虔诚的基督徒没有什么不良嗜好,白手起家,在小镇建立起厚实的家业,是个典型的模范男人。Herbert与他那身体虚弱的妻子Bonnie一共育有三女一子,两个最大的女儿已经成家,所以并没有和娘家人住在一起,也幸免于难。小女儿Nancy和小儿子Kenyon当时都还是高中生。
便是这样的一个与世无争的家庭,在1959年11月15日的清晨,被破门而入企图抢劫的两个陌生人残忍地杀害。那天,是礼拜天。
再说两个凶手。他们都是堪萨斯州州立监狱假释的犯人,服刑期间,听一个曾在Clutter家农场干过活的老犯人透露,Herbert有个保险箱,里面装有至少上万美元,遂起贪念,于是才谋划抢劫。但事后证明这个传言是错误的,Clutter家根本就没有保险箱,也没有多少现金,然而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Richard "Dick" Hickock,案发时28岁,是个老骗子。他聪明过人,记忆超群,惯会花言巧语。Dick的童年没有出奇之处,虽说家庭不太富裕,但也算平安稳定,但他思想上反社会,可以说是小错不断,令家人不胜烦扰。他的拿手好戏是伪造支票。
另一名凶手Perry Edward Smith的身世便要离奇些,他比Dick大上三岁,出生于牛仔之家,拥有一半爱尔兰人和一半印第安人的血统。因为摩托车车祸,他腿部略有残疾。和Dick一样,他也智商甚高,而且颇有音乐天赋,弹得一手好吉他。然而他的童年生活却很不幸,在Perry六岁时他母亲就带着他离开了父亲去旧金山。母亲是个滥酒鬼,自顾不暇,哪有空管教子女,更为可怖的是Perry共有三个兄弟姐妹,其中两个都因各种原因自杀身亡,这给小Perry的成长带来的阴影可想而知,噩梦伴随的童年,想来他是受尽了歧视和白眼,不可能指望他长大后彬彬有礼,教养不俗。Perry有个毛病是喜欢将自己的过失和挫折迁怒旁人,而且脾气极易失控爆发。
Perry参过军,在韩战中获得过勋章,但他把自己没得到足够提拔的原因归咎于不讨长官欢心。他精通各种技术,这在军中声名远播,但服役的那段时间,他也显示出与人群格格不入的性格,时常和人争执斗殴。
所以,从个性、为人处事上来比较Perry和Dick,他们是截然相反的两类人,Perry因为被孤立歧视的童年,很会作出傲慢的样子来自我保护,平时安静、羞涩、内向,不怎么多言多余,但城府很深。
但是卡波特后来却发现Perry和自己的成长经历有类似之处,卡波特仅年长Perry四岁,他的父亲是销售员,母亲是年轻的选美冠军。卡波特四岁时——这一年Perry刚刚出生——他的父母离婚了,卡波特被送往阿拉巴马州由妈妈的亲戚带大。九岁那年,卡波特到纽约和母亲团聚,并随了后父的姓——卡波特,他在纽约入学参加IQ测试,据说高达215,打破学校的历史记录。
Perry和卡波特出身近似,却走上截然不同的两条路,倒是很值得玩味。
再说倒霉的Perry,他走向犯罪不过是因为一次偶然的搭车,车主领着他初试牛刀,从而一发不可收拾,最终被抓进堪萨斯州州立监狱,与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那个“朋友”Dick不期而遇了。
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是Perry在成年后却还有尿床的毛病,而这正是所谓“麦克唐纳三症状”(MacDonald triad)之一。学者麦克唐纳根据大量实例,总结出连环杀手普遍具有的三个显著特征,即成年后尿床、喜欢纵火,及虐待小动物。
《冷血》书中大量篇幅在描绘两个罪犯的心理状态。Dick是主脑,他支使Perry为他打下手。因为Perry曾编了一个在拉斯维加斯杀死黑人的故事,Dick似乎相信了Perry是天生的杀手。其实,两个人事前都没有杀过人,却喜欢攀比自己的胆大妄为。
Dick在监狱时就策划好了这起抢劫,他的计划看上去天衣无缝,打算到时候不留活口,抢到钱后逃到墨西哥开始一段新的人生。两个人开始做起发财的美梦,Perry甚至幻想在墨西哥的海岸挖到宝藏。
终于轮到假释,本来条款禁止Dick和Perry二人私下勾结的,但Dick写信给Perry,邀他回到堪萨斯州完成这起“完美的劫案”。
于是,Perry回来了。
那一天是1959年11月14日,礼拜六。Dick和Perry驱车穿越大半个堪萨斯州,来到Clutter一家居住的农场,在第二天凌晨悄悄潜入一扇没有上锁的侧门。男主人在睡梦中听到动静,被惊醒,他起身发现了不速之客。为了顾全家小,他告诉二匪,你们把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吧,但我手里确实没有钱。Dick命Perry将Clutter全家绑上,封上嘴,开始自己搜寻。Perry遵命而行,绑上了所有人,却没有堵上女儿Nancy Clutter的嘴巴。
二匪翻箱倒柜一番,果然没有找到现金和什么值钱的物事,遂爆发激烈争吵,互相责怪。他们开始相信,Herbert并没有骗他们,家里确实没钱。
Dick向Perry重申,我们这趟决不能留活口,否则麻烦大了。Perry在Dick的唆使下,或许是瞬间失去了理智,悍然割破了Herbert的喉咙。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向Herbert的头开枪射击。Perry后来在狱中向卡波特回忆,说:“我根本不想杀那个男人。我认为他是个好人,说话轻言细语的。哪怕在我割他喉咙的时候我还这么认为。”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加惨不忍睹,Kenyon、Nancy和他们的妈妈Bonnie依次中枪而死,死状无二,均是爆头而亡。没有堵上嘴的Nancy,向匪徒苦苦哀求,“不,不要,求你了,不要……”
Perry在后来的口头供述中说杀害两个女子的是Dick,自己只杀了两个男的,但签字画押的时候,却又翻供了。他愿意承认四个人都是自己杀的,因为他对Dick的母亲感到抱歉,她是多么温柔善良的女人。当然,Dick一直都坚持是Perry亲手杀了所有四人。有人认为,虽说Dick是个惯偷,但他还不足以变成冷血杀手。或许真的就是Perry一人所为——这个问题的答案直到今天仍有疑点。
两人的被捕是在案发后数周,一个名叫Floyd Wells的犯人在监狱中收听了关于血案的广播,向典狱长揭发,Dick可能就是凶手。Floyd Wells便是当初Dick的牢友,也正是他泄漏了Clutter家那子虚乌有的保险箱故事,才引发了这起惨剧。不久后在拉斯维加斯,如丧家犬般逃亡几千公里的两个歹徒被警方抓获。
杀人后的当天,Dick和Perry回到Dick的老家,Dick故伎重施,造假支票骗了些钱,两人逃到墨西哥。但当钱都花光,连车都卖了,已经走投无路的时候,二贼只好回到美国,再偷了一辆车,其间Dick不顾Perry的反对,回到了堪萨斯市。Dick又继续伪造支票,骗了点钱,这回逃到迈阿密。钱又花光,于是在Perry的坚持下,他们逃窜到拉斯维加斯,Perry到邮局去取出寄存的物件。就在此时,偷来的车露馅了,尾随而来的当地警察以最快的速度逮捕了他们,两人将罪状和盘托出,被遣返回堪萨斯接受审判。
审判在1960年3月22日至3月20日间进行,所有人——包括律师、公诉人、法官、陪审团都知道两人罪证确凿,杀人的事实已经板上钉钉,但是否判死刑还可争取。由卡波特聘请的辩护律师Harrison Smith,Arthur Fleming和被告商议更换审判地点,但后来放弃了,因为当地的宗教团体一直在谋求废除死刑,或者这在舆论上对被告是有利的。
Logan Greene和Duane West领衔的公诉人,举出无法辩驳的证据,证实了二被告的罪行。在拉斯维加斯的交叉审讯中,Dick是首先崩溃和认罪的,而Perry得知同伙已经招供,也就招了。他们请求作精神疾病鉴定,结论健康。不过,根据一位志愿参与鉴定的精神病学家透露他的个人意见,行凶时Dick无疑处于清醒状态,他明白所作所为的后果,但Perry是否能为自己行为负责却并不容易确定。
此时的卡波特先生,虽说在文艺戏剧圈内享有盛名,但公众对他并不熟悉,为了写出震惊天下的奇书,名利双收,他不远千里来到堪萨斯州,走访在Hlocomb小城各处,很快和上下人等打成一片。卡波特采访了所有相关人士,号称从不笔录,全凭记忆事后默写。Harper Lee在开始的几个月里,帮了卡波特不小的忙,她身为女人与家庭主妇展开沟通毕竟更为容易。
私生活中的卡波特是公开的同性恋,这在艺术圈内很是常见,但大家很少触及这一话题。他又高又尖的嗓音也很有名,电影《卡波特》中Philip Seymour Hoffman在这一点上可下了不小功夫。
卡波特喜欢在在艺术沙龙里夸夸其谈,经常吹嘘和Greta Garbo等名人之间的亲近关系,但他其实根本没见过那些人。和他往来的名流包括作家、艺术家、百老汇和好莱坞的当红明星、导演,甚至外国贵族。
卡波特多次面对面采访凶手,企图直抵冷血杀手的内心,然而他和杀手却同时面临着奇特的两难处境,为了取得卡波特的帮助,凶手必须透露关于凶案的内情,但显然不能直承其罪,而卡波特需要延缓死刑的执行时间以取得足够丰富的材料来完成创作,但为了小说能有一个结局,他内心又希望二犯在某个时刻被处决。他这忙该帮,但怎么帮,帮到什么分寸,什么时候撤回来不帮,必须仔细拿捏时机火候,才能最有利于达成自己创作伟大作品的野心。
于是在凶手患得患失的同时,卡波特也不免陷入内心分裂的道德困境。不难想象,他一面以生花妙笔展开对人性与暴力的剖析,一面忍受着将自身利益凌驾于两条性命之上的良心煎熬。
一旦卡波特崩溃的时候来临,两个凶手的死期也就不远了,再没有任何人能够解救。
这一天是在1965年4月14日的午夜,关押长达五年之后,Richard "Dick" Hickock和Perry Edward Smith在堪萨斯州州立监狱被处以绞刑。他们死前的最后一顿晚餐有蒜蓉面包、小虾、炸薯条和冰激凌。零点41分,33岁的Dick先走一步,38分钟后,他的同伙,36岁的Perry接踵而至。曾悬挂两人躯干的绞刑架,如今已成为堪萨斯州历史博物馆的呈列品之一。
1966年,结集出版的小说《冷血》在美国风靡一时,它对暴力、人性充满悲哀和怜悯的探讨,引起令人发自骨髓的震动。卡波特还宣称,《冷血》创造了一种新的文体,将文学技法融入罪案调查报告之中,即所谓“非虚构小说”(non-fiction novel),这种说法未免言过其实,但《冷血》确然已成为美国文学经典,且深深影响了新闻写作,这都是不争的事实。当然,这本书亦改写了作者卡波特本人的人生轨迹,他此后再也无法写出哪怕一部完整的作品,1984年因服药过量死亡,死时不过59岁,刚好是凶案那年Dick与Perry年龄之和。